Mayashanti5282046’s Blog

自我不在,書寫的都是他者及其他

人不示威枉成年─逾越是生活的需要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6, 2008

周澤南

不容否認的是,今年我國社會最振奮民心的事件,莫過於數場萬人大集會和律師發動的示威遊行。雖然不同政見、立場、身份的人,對於「集會/示威/抗議」活動的適當性與合理性,具有迴異的詮釋,但基本上集會等於暴動的弱智推論已不攻自破。

數月以來,關於集會的非法性與合法性,以及恰當性與不恰當性的言論若將之羅列,或許已足夠作篇洋洋灑灑的集會「論述」之論文。對這些立場和態度不同的意見加以分析,可一窺大馬人民對於「集會/示威/抗議」這股潮流或文化,所隱含的複雜心態。據筆者觀察,它們大致可按以下數項歸類;

(一) 集會等於暴動

持這種論調的頑固份子的言論可見於主流媒體的大量報導中,而且不值一提,故從略。

(二) 不鼓勵「非法」集會

一些還有良知的執政黨議員,雖受不了執政黨口口聲聲將和平集會等同於暴力示威的愚民言論,但又礙於身份而不宜鼓勵集會,因此呼籲人民奉公守法,不鼓勵人民參與「非法」集會,有事情應該通過「正常管道」(如協商)解決。馬華的馬六甲市國會議員黃乃志就是持這種模糊立場者。他曾在座談會中表示,本身尊重人民有集會的權利,但是既然警察法令第27條阻止人民「非法」集會,人民就應該尊重法律。要挑戰該惡法也應留到國會去辯論。這種企圖兩邊討好的論調,只是將巫統獨大、選舉不公和執政黨壟斷國會議席的問題掃到地毯下,毫無任何說服力。

(三) 走投無路才上街

許多人都看到了數萬興都教徒是在投訴無門,走投無路的情況才上街的,因此才對集會者的行動表示同情。例如胡萬鐸在1222日的《東方日報》就嘗試以大馬印裔的弱勢地位,來說明集會抗議的合理性。可是進一步檢視這種理由,或將發現一些疑問。例如,一定要弱勢到某個地步才能通過集會表達心聲和立場嗎?一般既不弱勢也不強勢的團體或族群,或者是無法使用文字來表達立場的群體,難道就不適合通過街頭這平台來傳達訊息?當很多視集會過於「激進」的人認為集會是最後才不得不採取的管道時,其「恰當」、「激進」、「過分」的標準如何確立?既使一般上的投訴程序是寫信─再寫信─求見─協商─登報─示威,那也只是供參考的程序,從來沒有人可認定集會一定得是最後的管道。

(四) 隔岸觀火看集會

有一類人,談起集會權利滔滔不絕,但問及華人是否應加入BERSIH的集會,以壯大其陣容或沖淡其單一族群色彩時,卻不置可否的表示「順其自然」或「無為」。民主行動黨的鄧章欽和潘偉儉就予人這種印象。而且對他們而言,5年一次的選舉和加入政黨爭取民主,彷佛才是正道。他們或許並不認為,選舉不公還未嚴重到必須發動全民集會的地步。他們當然有權堅持其順其自然的平常心,只是懷疑在國陣擁有90%選票的現實下談議會民主,會不會天真得有點可愛。

(五) 集會是憲賦權利

持集會是憲賦權利,可以篾視,甚至挑戰阻止人民行使權利的「惡法」如警察法令第27條者,大體上是公民社會組織的立場和意見。也是人民公正黨、公民社會組織和『滾滾黃潮』系列文章等所主張的立場。基本上筆者認同這些立場,可是卻認為這些立場並不足以解釋所有參與集會者的動機。

多數媒體工作者都在預設,參與集會者必然是公民社會運動的代言人、激進份子或熱心支持者。因此在關於集會的報導中,也不忘像在大場合致詞者那樣,將所有重要人物點名一番。他們或許忽略了,有些人不過想充個場面,或湊個熱鬧,甚至抱著明顯的動機,利用自身的肤色,去沖淡某集會過於單一種族的色彩。

筆者猜想或許有人參與街頭集會,也不像筆者那樣抱著重大的使命,只是期待能在集會中巧遇朋友的那份驚喜,或者純粹想感受一下大家一起穿某種顏色服裝的參與感。實際上筆者認為,集會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重大的理由和立場,它的舉行可以是為了表達重大的一國之事或一族群之訴求,也可以只為表達一群人對社會、教育、藝術、性觀念、道德觀念等的看法。參與集會者甚至未必一定要對集會的理由具備非常成熟的概念,因為集會的目的之一,除了表達立場,也可以互相討論以及認識彼此之間的差異。這樣的自覺不成熟,總比預設大家思想和立場並無二致來得誠實而有意義。

(六) 逾越是一種生命的需要

烈火莫熄的年代,蔡添強坐擋水砲車的經典鏡頭,堪比美1989年六四事件中,那名擋在坦克車隊前的身影的悲壯。然後我們不僅看到,還可以聽到黃進發在國會集會遭逮捕前,高歌NEGARAKU的趣味鏡頭,歌者對國歌和憲法的虔誠,卻也變成對國會這立法機構的嘲笑。筆者目的不是要美化集會者和其舉止,而是想舉出,集會的目的和立場,可以源於一種生命的需要,既逾越。

逾越(transgression)是傅科(Michel Foucault, 1929-1984)進行叛逆性創造活動的指導思想。從不停頓的創作和無所畏懼的逾越實踐,貫穿於他一生的創作、研究、講課、討論、談話、訪問與社會活動。他曾經說:「如果人們不逾越,怎能了解法律的不可見性?」他甚至由始至終的認為,逾越(可解為對界限的突破)是生活本身的基本需要;不逾越,生命將失去意義。

「逾越」類似我們俗稱的「撈過界」,但逾越的對象是限制作為主体的人的各種知識、道德和權力論述。筆者不想化約傅柯的思想,只是想要提出,參與「非法」集會這一舉動,或許可以充當你我個人是否具備逾越的創造力的試金石。我們都清楚集會本無所謂非法,它不僅是憲賦權利,還是人類的自然需要。除了自閉者,有誰沒有集會的需求?為了某種政治目的而剝奪人民集會自由的惡法,自然不符合人民的利益也抵觸道德原則。在如此明顯的情況下,逾越惡法所設定的界限,身體力行的「以身試法」,寧可「犯惡法」來爭取集會權利,只不過是在人生「大逾越」中的一段小插曲,一個小實驗。

逾越本身就伴隨著各種可能性。就以逾越「非法」集會來說,參與集會可能只被警員警告了一下,集會得以順利完成,可能被驅趕催促縮短集會時間,也可能受到水炮和催淚彈伺候,或者幾個領頭的被逮捕。最嚴重的,當然如HINDRAF領袖那樣,被當權者強加煽動罪名,援引內安法令扣留入獄(當然對大部分並非舉足輕重的集會參與者而言,最後一項下場的可能性非常低)。我們當然不能排除,或許因為我們的勤於逾越,往後的集會都不再被視為非法,這樣的可能性。

重要的是,逾越者必須理解種種可能性,並準備自己承擔自己負責。所以,參與集會本身就是將自己置放在各種可能性之上,就這個意義而言,參與集會就像進行一場成年儀式。沒經過這洗禮,還枉為成年呢。

家庭關係、教育制度、社會價值、工作態度、道德觀念已將我們的逾越能力嚴重局限於消費自由的領域,而多數人其實身陷種種自身設下的不自由而不自知。因此,筆者呼籲大家不妨以參與集會/非法集會,來開拓逾越的可能性。重要的是,這種嘗試既使對個人而言究竟是利是弊,還有待研究辯論,但可以肯定的是,集會上的逾越肯定有利於社會和國家的進步。

還等甚麼?上街吧,逾越始於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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