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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不在,書寫的都是他者及其他

尼采與後現代主義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月 21, 2009

海浪的閱讀報告 

 nietzsches

 作者:戴夫。羅賓森  Dave Robinson

 譯者:陳懷恩 

 出版:貓頭鷹出版社,2002 

 尼采與後現代主義 

 尼采不成體系的思想片斷很容易被各門各派的後現代主義者依照各自的喜好,解讀成各種後現代觀念的源頭。例如,尼采對基督教和形而上學的懷疑論被解讀成批判大敘事(Grand Narratives)的理論源頭。尼采提出對人類理性、邏輯、科學法則、真理和知識的信仰實際上並沒基礎可言,此懷疑論亦被大量沿用。

 

尼采對語言和主體的分析,例如質疑意識主體的存在,懷疑是否具有能夠使用固定語言來進行思考的主體,也被德里達、里奧塔進一步發展。其歷史譜系學和權力意志理論(The will to power)更直接成為傅科的知識考古和社會分析的理論來源。

本書作者以簡潔明暢的語言,為我們梳理各後現代理論學者主張與尼采思想的關係,讓我們得以辨認出哪一些主張和尼采的主張具有淵源關係,哪一些則只是以尼采的片言只語為文本,進行批判式的解讀與闡釋,其結論往往和尼采的原本思想相距甚遠。以下試按照該書的章節,整理筆者對內容的大致理解。

後現代主義與尼采

尼采的許多主張看起來很”後現代”,因此常被奉為後現代思想的祖師爺。尤其是廿一世紀的法國知識份子,脫離了馬克思主義的典範宰制後,通過創造性的閱讀尼采作品,沿用尼采主張的角度觀點論(perspectivism),用截然不同的方式看世界,得出種種嶄新的哲學和思想主張。可是,許多後現代主義者並不像尼采那樣,對拯救文明與社會具有明確的主張。

但是,什麼是後現代主義?

沒有人真正知道後現代這標籤究竟所指為何。被歸類為後現代主義者的人本身,反省到這詞充滿了空虛、歧義和誤導。但它是相當方便的標籤,可以用來指某些專屬廿一世紀生活的態度、價值、信仰和感受。唯一比較確定的特質是,後現代顯然充滿懷疑論色彩,而這種懷疑源於語言和意義上的混亂。所以,語言問題可以成為我們接近後現代懷疑論的最佳途徑。

語言的使用和呼吸一樣自然,但哲學家總是質疑語言,因為語言可能讓我們相信各種荒謬的事蹟。由於語言是人類的發明,而非真確反映客觀真理的產品,因此語言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的不合理。現代哲學的大課題之一,就是探討語言究竟如何產生意義。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認為語言是一種記號系統,通過差異產生意義。記號具有隨意性,它們的意義是約定俗成的。假如能接受這說法,語言就是自我封閉的系統,它無法告訴我們任何語言以外的世界的事物,我們也只能在語言囚禁的範圍內進行思考。

結構主義者

結構主義者的陣容包括哲學家、人類學家和心理學家。他們研究語言這複雜的記號系統,欲發現其透露的文化意涵以及人類賴以知覺和思考世界的方式。這種系統常稱為二元的,意指我們對事物的感知是通過對立面的感知而獲得,例如短暫與永恆、理性與激情。這些系統雖然並非前定和自然的,結構主義者卻認為它是相對穩定的。

德希達與解構

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的解構理論指出,根據索緒爾的記號理論,既然記號是隨意的,那麼它們的意義便不是固定的,而且一直處於變動之中。意味著任何語言記號的組合總會產生不同的意義,其中有許多意義甚至在作者的意料之外。因此,任何對文本所進行的創造性閱讀,將會發現任何二元體系中皆含有某些更具有優先地位的觀念記號。

由於語言產生於差異,有些差異實際上比另一些差異更優先,它們的意義會隨時延異(deferred),因此意義在本質上並不穩定,在交換時會發生滑脫的情形。當作者和讀者,說者和聽者進行溝通時,並沒有固定的意義的現身(presence)或在場。

德希達的結論是-語言總是一些譬喻;意味著我們無法超越語言去獲得客觀的、超越的真理。而且一個文本不可能只有單一的意義,因為語言無法穿透內在的意義,或者獲得諸如真理、知識等概念的本質,只有本質主義者才存有那樣的期待。和尼采一樣,德希達指出人類對同一性的基本信念是缺乏基礎的,質疑語言可以用來固定觀念的意義,宣稱這是言說中心主義( logocentricity )的結果。

語言只有在壓抑或排除其他閱讀之可能性時,才可能擁有固定和完整的確定性。被壓抑的是他者(other)。語言代表霸權的建立,言說者企圖將那些和他們的偶然的、局限的世界觀不一致的價值和信念排除。上述理論被後現代主義者沿用來提倡差異性、多樣性、邊緣,以及民主的多元和容忍原則。

德希達與尼采

德希達對語言意義穩定性的極度懷疑論,可視為對尼采的《論超越道德意味的真理與謊言》之延伸。尼采認為語言是一種能夠將真理和知識這類概念加以凝結的媒介,語言本身無真假可言,它只產生於社會須要,只有哲學家才會笨至去思考語言是否能提供關於世界事物的形而上基礎這類議題。德希達對語言的懷疑比尼采走得更遠,他認為如果語言在本質上就是不穩定的,那麼所有信仰系統也必然要被斷定為本質主義者式的事物。例如倫理學和政治學皆建立在一些對人性本質進行定義的本質論迷思上,實際上語言並不能建立本質主義式的真理。

也許解構最大的弱點是它永遠只是一種否定性、寄生的活動,它能提供批判性的閱讀,卻無法提供所謂非本質主義式的倫理和政治學說,以用來取代那些被消解後破產了的哲學。

李歐塔與尼采

李歐塔(Jean – Francois Lyotard )在其名箸《後現代狀況》中像尼采那樣論證了西方文明大敘事的毀滅。基督教、啟蒙思想和馬克思主義皆為對人性和歷史的整體性解釋( total explanation),皆具有本質主義的基礎。以馬克思主義為例,其大敘事忽略了人類的本我驅力,以尼采的話來說即是酒神精神,而人類潛在的激情總是會讓以理論教條為出發點的統治落空。

資本主義可說是西歐當前最普遍的大敘事,早已呈現出其未來淒慘的烏托邦景象。李歐塔推荐一種具備容忍、實用和多元性格的,自由主義和反階級化的社會。這樣的社會強調差異性,避免一元化的主張,傾向於小敘事的、本土的、非階層化的敘事法則。西方文明走到目前的”後-科技-資本主義社會”(post-techno-capitalist society),某些如進步、自由的偉大記號已喪失了原先的意義,轉變成上層社會的共同利益、改善工業效率或者更多消費選擇的代名詞。

後現代社會的面貌;精神空虛、文化膚淺、主體萎縮、事物被不斷重複和模仿、自我和歷史感虛無化,實際和表面之間的差異逐漸淡薄。李歐塔和尼采一樣探索西方社會信仰漰潰的意義,亦對啟蒙的野心和籍啟蒙完善人性的幼稚目標提出批判。可是李歐塔提倡的小敘事多元社會理論,和尼采主張的超人-奴隸二元社會大異其趣。

傅科與政治論述

傅科(Michel Foucault )或許是第一個將尼采當作政治思想家來看待之人。尼采認為權力是普遍的,所有人皆在行使權力,而不限於統治者,這樣的權力觀讓傅科得以醞釀出完全不同於自由主義者及馬克思主義者的政治思想,提出權力并無本質可言,它以各種不同的形式產生,權力不僅是國家才能擁有的,那種能被剝奪的東西。傳統哲學所主張的自律的、非歷史性的符合人之本質的人從來不曾出現過。人類和其信仰、價值皆是歷史的,人的主體乃由體系和教條機制所控制,這些論述(discourses )控制著人的所有可能的思想、信念和行動,也決定了個體對自己的看法。

因此,人類並不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獨特身份(identity),而只是由一些自己無法察覺到的體系和權力網路所構成的主體( subjects)。傅科致力於考察某些知識機制的系譜學歷史,這些機制界定了正常和非正常的界限,協助建立監獄和收容所,以便將非理性和犯罪者排除在社會之外。這些偽造的分類體系是用來規範所有主體,使之常態化、容易控制。權力是用來控制和懲罰,教條和行規則為了製造出可被接受的人類主體。

傅科的歷史考察透露出,所謂真理和知識只是一些簡約而充滿壓抑的詮釋,它們須要合格的詮釋者,就是菁英份子(elites)。

傅科與尼采

傅科在《事物的次序》一書中堅稱尼采是後現代這門獨特懷疑論哲學的創建者。然而尼采從未有過歷史學的清晰系譜理論,也不像傅科那樣具有系統的方法論,況且尼采並不懷疑各別的人具有的身份或同一性,其超人說甚至顯示了某種程度的本質論的心理學及生理學。正是這些特質才讓人能夠表現其言行,建構自己的核心信仰,重新評估一切價值的口號就是這體現。

尼采與後現代女性主義

尼采對女性有強烈的性別歧視是明顯的,可是他也強調男女在本質上並沒有基本真理的限制,故也沒有僵化的身份。超人和女超人皆必須創造自己,這種反本質主義(anti-essentialism)對許多後現代女性哲學家而言相當受用。尼采分析基督教倫理學時,找到一種厭恨(resentment)現象,說明被壓迫的階級會壓抑自己的憤恨,同時創造一套新的價值規範來報復,他們即用這套規範來遣責壓迫者,也用來強調平等的重要性,可是平等只是神話。

受害者壓抑自己的差異和獨特性,打算籍平等的概念,和壓迫者平起平坐。某些後現代女性主義者認為這就是傳統女性主義者在政治哲學上所犯的錯誤,因為若平等即等於必須抹去性別差異,爭取從屬於男性的身份,代價太高。尼采思想顯然對後現代女性主義頗有幫助。

尼采與羅狄

美國哲學家羅狄(Richard Rorty  )認同尼采對真理、同一性、知識等形而上學概念的批判。他對真理的反映論也持懷疑態度,認為傳統哲學假設心智像鏡子,可以反映外界客觀現實。實際上內在的思想歷程和外在的客觀現實之間並不存在特定的攝受過程;純粹事實並不存在,一切只是語言的論說而已。現實就是文化,理性並不能宣稱自己是非時間的,可以自我宣告為永恆真實的規範性理想。

羅狄認為哲學和文學批評類似,只是對信念所進行的一種對話(conversation)而已。對話生效的原因是能幫助我們解放想像力,可以促成各種差異對話,促進多元社會,哲學並非我們能籍以判斷其他對話是否屬真知的唯一標準,而科學亦不是。羅狄的激進懷疑論引發了道德和政治哲學問題。如果人類本性里並沒有本質的真理,我們如何能設想出普遍性的倫理哲學?因此,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比較優越的倫理對話,讓我們能憑此去遣責冷酷的行為。

如果所有政治意識型態皆相對,就會鼓勵每個個體走向無動於衷的寂靜主義(quietism)。羅狄也許可以堅持我們必須容忍各種不同的對話,可是對尼采而言,卻會阻礙真理意志所無法避免的鬥爭,會對具備創造力的強者/超人形成限制,製造平庸的平等主義。

尼采是後現代主義者嗎?

或許是吧!尼采的箸作具有高度的適應力,其哲學涵蓋面廣,觀點深具彈性和變化;為後人提供了各種創造性閱讀和詮釋的條件,可說尼采是一面哲學家隨時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觀念的鏡子。然而多數後現代主義者所喜歡的只是早期的懷疑論者尼采,而忽略了持獨斷論的後期尼采。

現象主義者尼采

如果尼采還活著,一定會震驚於英國現象主義哲學家提出的概念-現象和實在其實是同一回事。現象之外並無所謂本質,對實在界進行提問,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尼采曾說:”將世界區分成實在世界和現象世界,是一種生命衰退的徵兆。”

主體

尼采相信權力意志決定了所有的存在物,也決定人類,這種主張導向標準的本質主義,正是後現代主義者所反對的。雖然尼采不主張人類主體可以還原為物質性來加以解釋,但也不會相信主體只是一種社會或語言的產物。

結論

如果要將尼采看成後現代主義者,必然會忽略了他後期的理論主張。只能怪尼采的學說前後不融貫一致。我們不須要堅持尼采必須為那些糾纏麻煩的哲學看法負責,卻要認識到尼采的思想的永恆的煽動力,傅科的話是最恰當的結語:

對待像尼采這樣的思想,最正確也最誠敬的態度就是去利用它和改造它,讓它呻吟哀號,讓它抗議。如果有任何評論家指責我的這種做法是不忠實於尼采原作的話,只會讓我覺得無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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