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ashanti5282046’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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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m河考察日记(五):比南族长:“我不要我的祖先死第二次”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27, 2009

周泽南

写在日记之前

这日记越写越沉重了。当受访的比南人族长用他的母语说:“我不要我的祖先死第二次”的时候,朋友将它翻译为英语时,是我第一次听到,首先是怔住了;第二次,是我将它转换为中文写出来的时候,依然被这句话所散发出来的重量所感染;可怕的是,在未来的一整个月内,我还得听这名比南族长说第三次,第四次,甚至第五次,然后用映像剪接把这个讯息呈现出来。这样的文字和映像报道,等于将比南人的悲愤重复使用,而重复的情感最让人沉重。

可是,比起真正得承受祖先的坟墓和家园即将被水坝淹没之痛的比南人,这种表达出来的沉重又算得了什么呢?

11月19日。星期四。上午晴,下午雨。

比南铁匠的家乡Long Beku

这是一整个星期以来天气最亮丽的早晨。考察团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要从Long San这个乡镇乘船往Baram河的上游出发,到一个叫Long Beku的比南人村庄进行考察。我们五个人添了燃油,跟着两名昨天在Long San认识的比南人,分乘两艘小舟,没有穿上救身衣就出发了。

连续几天的豪雨导致Baram河水高涨。我们在喘急的水流中行驶,船身很浅,伸手就可以触及河水。这么喘急的水流,就算你谙水性,万一掉进河里,也难保可以活命,何况我们团员之中其实有人完全不谙水性,不过,既然上了船,已经没有退路,只好铤而走险了。1995年左右,曾经有一名叫Justin的非政府组织Komas的成员,前来Baram上游进行考察时因翻船而溺毙。

 小舟逆流而上了半小时,抵达了一个有四间高脚屋的比南人聚落。木板和锌板搭成的房子相当简陋,可是这里的孩子却出奇的可爱和秀气。难怪同行的书琪不断赞叹,比南孩子和女人特别好看。

 

美好的一切都将被淹没

人世间的悲剧是,好看的事物通常都很短暂。只是,我们没有想过会短暂成这样。

当文强完成了选民资格调查后,我和书琪问起这里的比南人对于可能在Baram河上游兴建的水坝工程的意见。69的村长Rimau Abo违反一般比南人的委婉和害羞,劈头就说:“全部东西都会被水坝淹没,它将会把我们杀了。”

这个访问进行了近50分钟,除了谈到比南人来历的部分,Rimau Abo的言谈都很激动。或许是没有文字的关系,比南人一般上拥有非常惊人的记忆力,以及对事物进行细致描绘的洞察力。他们不习惯使用像多数城市人那样的苍白的抽象语言。所以当我们询问村长,一旦Baram水坝建成,会有多少处比南人的墓地可能会受“影响”时,Rimau Abo再度准确,具体,有力的回答:“我不要我们的祖先死第二次”。

 

他完全不同意政府提出要他们搬迁的计划。他说:“即使搬迁到其他地方,肯定不会有现成的果树和其他作物。这等于叫我们从零开始。”其实几乎所有我们采访的比南人和其他原住民,对Bakun水坝对原住民造成的负面影响和长久伤害,都有听闻。只有政府才天真的以为多数人不会反对这些据称将惠及人民的水力发电计划。

 沙拉越将成为水坝国

 全马目前总共有10座水坝在兴建或操作之中,其中两座在沙拉越,包括建峻的Batang Ai水坝和几乎完工的Bakun水坝。后者一旦建峻,将会是全国第一大坝。Bakun水坝对接近一万原住民造成的逼迁事件,已经是家喻户晓,“扬名海外”的丑事,故不赘述,沙拉越政府目前正在计划兴建另外一座巨坝,称为Murum水力发电计划;而让人担心和发指的是,Murum水坝只不过是州政府计划在未来兴建的10座水坝之一。

 沙拉越12座水坝的状况

 水坝计划名称                Installed Capacity(MW)           目前状况

 Murum                             944                                          开始兴建

Batang Ai扩建                80                                            已决定停止

Baram                              800                                          适合性研究

Baleh                                1300                                        适合性研究

Limbang                           200                                          已完成适合性研究

Lawas                              105                                          适合性研究

Metjawah                         101                                          不适合进行

Belaga                              180                                          适合性研究

Ulu Ai                               54                                            已完成招标设计

Tutoh                                110                                          坝底研究

Belepeh                            140                                          坝底研究

Linau                                320                                          坝底研究

 

Baram水坝一旦建成,包括这几天我们考察过的Long San, Long Keluan, Long Beku等比南人和其他上游族群的聚落,都将被逼搬迁。而距离Bakun水坝仅60公里的Murum水坝一旦建峻,估计将有1千多名比南人被逼搬迁。今年的马来西亚成立日,当15名反对Murum和Baram水坝计划的原住民代表和菲政府组织成员欲将一份备忘录成交给沙州州政府时,被警察逮捕和扣留,为纳吉的“一个马来西亚”留下深具讽刺性和历史性的污点。

 

关于Murum水坝的进一步详情,可参阅(How will the Murum Dam affect Bakun?http://anilnetto.com/accountability/how-will-the-murum-dam-affect-bak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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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m河考察日记(四):当游猎的比南人不再游猎,当曾经的理想变得尴尬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26, 2009

周泽南

定居(Settle)究竟是幸福还是诅咒?

 沙拉越的比南人是硕果仅存的游“猎”民族。当夹持着“现代化”名堂的种种工程摧毁了他们的森林,剥夺了他们的土地,许多比南人被逼定居下来,开始适应一种对他们而言非常陌生的定居生活。由于森林资源逐渐减少的现实已经无法扭转,比南人被逼去适应或对抗定居生活,然而,不论他们选择什么生活姿态,关键其实在于有没有选择权。

数十年来,改变的并不限于比南人。许多当年高谈理想和改革的青年们纷纷定居(settle down)后,忙碌于累计自己的产业,年资,地位和人生历练,例如旅游经历。比起适应不良的比南人,他们/我们对定居和迈向个人和家庭成就的生活显然应付自如,写意很多。有些人甚至故作强大,用自嘲来掩饰当年改革的热诚和理想逐渐退色的尴尬。比起选择权不多的比南人,我们“现代人”应该更加具备选择的资格,然而,尴尬的是,多少人在主流价值观,生活观,享乐观面前自动交械了,连思想也不敢游牧,让自己的未来和人生可能性,稳固得像坟墓。

这篇日记同时指向内和外。在凝视比南人的命运时,同时也在注视自己,以及曾经和自己有过认为改革社会是可能的想法的人们。

 11月18日。星期三。上午晴,下午大雨,间断下至深夜。

记忆不总是根据时序出现。所以,谁规定日记不能从晚上或中午写起,再回到早上?不仅自然如此,由于科技的介入,例如摄影机,更方便人类弹性的处理和重温记忆。

 我关于11月18日那个特殊日子的记忆,从一个叫着Long San的原住民村的一间比南族群暂住的木屋的其中一间小房开始(喘一口气)。更准确的说,是从嗅觉开始的。

 如果餐餐沙丁鱼配白米饭

一个两岁左右的比南小男孩,在很暗很暗的小房间吃饭。这里既是客厅,也是厨房,是卧房,也是他的宇宙。他正在集精会神的吃饭,手脚并用的吃饭。是的,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写错。他正在用双脚把一个盛着白米饭的铁腕夹紧,右手握汤匙,在只沾了一点点罐头沙丁鱼汁的白米饭团里捣了一把,送进口中。他吃得很专注很津津有味。

男孩旁边有一条狗,有点癞皮,很耐心的等着从小孩碗中掉下的饭粒。偶尔赚到一颗不小心掉到地板的米饭粒,癞皮狗就以很熟练的身手一口吃掉。他也看得很专注,吃得很满足。小孩和狗旁边,是他们的妈妈,当然是人类。她刚吃完这一道“沙丁鱼肉酱饭”,将剩下的白米饭小心的倒回饭窝,然后开始打扫房间。她没有用嫌恶的眼神或语气呼喝着狗,叫他滚出去,也没有用一般家庭主妇,特别是华人主妇那种歇斯底里的态度,为男孩的“食物卫生”或“个人卫生”着急。

这对吃饭的母子,是40多名暂时住在Long San原住民村的一间比南族群暂住的木屋的一份子。他们都是异乡人,有的因为森林资源匮乏而离开自己的村庄,到Long San这个乡镇讨生活。有的离乡背井,只因为不放心寄宿在镇里小学的孩子,所以举家搬来这里,在拥挤不堪的小木屋,过着收入不稳定,食物不丰盛,没有水电供应,可是彼此守望相助的生活。

 我的摄影机是中性的,也是歧义的;你可以解读到物质的层面,也可以凝视到精神的现实。从镜头里面,你可以看到“家徒四壁”,“营养不良”,“不卫生”,“落后”,“穷困潦倒”,“生活素质低下”,“前途无亮”,“不文明”等等负面的形象,也可以看到“乐天知命”,“达观”,“质朴”,“无求”等等正面的人性价值。所以,关键并不在“我们”这些透过镜头,媒体,考察团,游客等等身份的人如何“看”他们比南人,而在于他们有什么选择,来决定自己所要的生活和未来。

 比南人遭遇的现代性

2006年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比南人人口总数为1万5千485人。其中美里地区的Baram河流域人口最多,共有69个聚落,9千223人。在这1万多名比南人之中,只剩下非常小的数目,还在从事狩猎和采集的“游猎”生活。沙拉越政府为了加剧比南人的“定居”步伐,于1989年成立了Penan Volunteer Corps来协助比南人适应这种生活形态的转变。

他们教导比南人耕种,设立幼儿园,灌输教育,卫生,营养等等“现代性”价值的重要性。 这种由上而下的“改革”主要从经济领域进行,就是逼使比南人放弃狩猎和采集,转向耕种,也逐渐放弃比南人对使用森林资源采取的可持续性方式,这种实践,他们称为molong。例如,他们不射杀怀孕的雌山猪或母鹿,以便让兽类数量维持下去。定居的生活和他们过去的生活原则和智慧相违背,让比南人在经济上和政治上丧失了生活的掌控权。 伐木活动对森林造成巨大的破坏,比南人能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包括猎物,已越来越少。他们用来赚取外快的森林产物如藤和香木,也日渐稀少。

过去,比南人主要以沙莪(Sago)为主食,现在为了种植稻米,他们必须依赖现代农具和农耕方式。比南人以往是居无定所的游猎民族,居所材料是从森林现成取得的,现在为了建立固定的屋子,却必须依赖外界供应的木板,铁钉和锌片屋顶。电供则依赖需要使用燃油的发电机。换言之,原本生活上自立自主的比南人,越来越依赖外面的市场经济。

伐木公司任政府代理

除了水路,通往比南人村落的所有陆路都是伐木公司为了伐木而开辟的道路。因此,被逼现代化了的比南人,所有物资和生活必需品,都必须依赖伐木公司在交通上,基本设施上等等供应和帮助。比南人从森林里获取的可以赚钱的资源如藤和香木,也得依靠伐木公司的道路来运输。所以,他们必须和公司作条件交换。有的比南人村落必须允许伐木公司在他们的祖传地上开辟道路,以便能换来建筑木屋的木板,发电机的燃料,或者将他们的蔬菜和食物卖到伐木公司营地的运输服务。

 正是这种不平等的依赖关系,让必须搭乘伐木公司交通工具上学的比南少女暴露在被强暴和性侵犯的威胁下。其中一件尝试强暴案件,发生在一名搭乘伐木公司的顺风车,前往Long Lama国民登记局申请身份证的途中。这事件反映了,原本是一项公民权利的国民登记,在这没有法纪的“现代性世界”不仅成为必需依靠伐木公司的服务来完成的特权,更成了比南女性将自己暴露在性侵犯可能性之下的危险行动。

现代性的灾难也具体的发生在寻求“现代教育”的年轻比南人身上。

比南父母为现代教育付出的代价

 今天早上,6点20分天空就亮了,我跟着小学生的步伐,来到Long San乡镇的Sekolah Rendah Bantuan SaintPius小学。这是学校能够抵达的最内陆地区,也是最内陆的政府考试考场。意思就是说,比这地方更偏远或上游的任何乡村或长屋,都不会有任何学校。Long San四周的Penan,Kayan,Kenyah人村落,纷纷将孩子送来这里求学。学校和村落距离比较近的,孩子必须每天乘车或徒步来学校,距离太远的,就只好寄宿在学校宿舍。许多比南人父母亲因为担心孤零零的孩子无法适应学校,所以搬来Long San,暂住在一间毫无设备可言的木屋,一直等到学校假期,才把孩子接回村子去。

 46岁的Ngang Avon就是这样的家长之一。夫妻两总共有8个孩子,只有最小的儿子符合所有条件,成功进入寄宿小学。其他的孩子,要不就是没有身份证,要不就是已经过了入学年龄而遭拒绝入学。夫妻俩为了一个入学的孩子,把其余7个孩子留在距离这里水路需要半小时的Long Beko村子,让其他族人帮忙照顾。

 如果正统教育算是“现代性”(modernity)价值观的一种具体实践方式,这对比南家长为了让孩子受现代性的熏陶,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则未免太大了。和Long Beko村的其他比南男性一样,Ngang Avon学得一手制作长刀的技艺。所以他在Long San这个物价比吉隆坡还要高的乡镇,还能勉强靠卖刀糊口。 当我说“糊口”时,就真的只够“糊口”。 Ngang Avon说,除了孩子的学杂费用,主要开销都花在购买食物上了。他们买不起多余的燃油,来为这间暂住的破屋发电,也舍不得花费太多燃油乘船回家。为了补充食物和营养,有时候他和其他男性会在附近狩猎,捕抓山猪等猎物。

 临时避风港还是难民营?

我们在Long San比南人的临时住宿处进行选民资格调查。这是一间面积只有2万5千马币的廉价屋般大小的空间,两层楼,里面住着4个家庭,40多个成员。居住空间的拥挤程度和生活设备的简陋程度,让平时绝对不会充当圣诞老人的文强都于心不忍,怎样都要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送给这些家庭。 楼下有两个房间,很难想象20多个人如何睡在这么小的空间。一个洗刷处,一个炉灶,一个共用的锅和水壶。没有水电供,所以不必期望有任何家庭电器,居民都在河边洗澡洗衣。

我们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记录了50多个没有报生纸或身份证的个案。这样的证件问题,直接加剧了比南人的贫穷情况。因为教育是发展中国家脱贫的主要方法,没有身份证等与丧失了受教育的资格,也等于迫使比南人继续在贫穷的轮回中沉沦。

 中午时分,我们前往距离Long San半小时车程的另一个比南人聚落Long Keluan,这里只有4间木屋,10多户人家,百多个前来登记的人,几乎85%有身份证和报生纸的问题。关于这里的比南人所面对的身份证问题,《独立新闻在线》的黄书琪,进行了详细精彩的报道(参阅http://merdekareview.com/news/n/11552.html),故不赘述。

 比南人投入主流的阵痛

 “教育”或“启蒙”是现代性的核心价值之一,打算或者被逼投入主流社会的比南人必须将孩子送进国家的教育系统。由于绝大多数学校都不设在比南人的聚落附近,选择这样的教育系统对比南小孩而言,首先就是在一年级就必须离开父母的怀抱住进寄宿学校。许多比南小孩因为无法适应这种离开骨肉之痛而辍学,所以比南人的高辍学率也就不足为奇了。 和其他族群比较,比南人极少出现大学生,连能够念到师训学院的也寥寥可数。普遍低下的教育资格让他们无法从事高薪工作,自然也无法通过教育改善各自的家庭经济状况。

 简言之,强加的现代性或曰“发展主义”(developmentalism)已经对大多数的比南社区或个人构成生活危机。要投入发展洪流,却缺乏政府的诚意支持;水供电供,学校,医疗设备等等依然严重不足;要拒绝发展继续游猎,却早已丧失了丰富的森林资源。他们的命运更大程度上掌握在外来者,自由市场和政府手中,丧失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自主权。处于这样的劣势下,比南人似乎没有太大的选择,所以,争取公民权和投票权成为夺取生活选择权的关键性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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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m河考察日记(三):没有身份证,等于丧失了酒店开房造爱的权利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25, 2009

周泽南

 前言

 原谅我必须用这么耸动的标题来引起读者的注意。你可以说我是为了自己的虚名或者部落格的点击率,也可以说我有意抄袭马来西亚中文网路媒体的新闻手段,我一点都不介意,我真正介意的是,无论我再怎么落力的写,将自己彻夜暴露在电脑副射之下,还是没有办法可以让这个国家的,衣食无忧的中产阶级中文读者如你,对东马原住民的命运,产生一丁点的关心。

 写在这里,登在这里,没有稿费,读者稀少,我无法就目的来说服自己继续写下去。或许,我只是要向那些我拜访的Kayan和penan朋友们交待,我们不能白白拍摄了你们的照片,消费了你们的苦难,然后不付出任何努力。所以,我也恳请这里的读者,在你们消费了沙拉越原住民的困苦过后,不妨考虑考虑,往后自己可以以什么适合自己的方式,给与东马的原住民,我们的最受边缘化的同胞,一点协助,鼓励和支持。

 而我必须坚持,特别是代文强坚持,他们需要的不是圣诞老人式的物质支援,而是滴水穿石的政治改革和制度转变。明了的现实是,这一切除非有选票的资格和力量,否则是无法完成的。我转了这么大一个弯,就是要告诉你,选民资格的调查有多重要。

 11月17日。星期二。上午晴,下午细雨,下至深夜。

 

小米的魅力

 Baram上游的雨一直下到凌晨。我们起来享用了Philip家人为我们准备的早饭,那是原住民亲手栽种的,一年只生产一次的山稻或小米。吃过小米的人,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旦得回去吃吉隆坡的经济饭或者煮炒,或者马来餐所使用的本地白米饭,那情形就像要求人类回去吃狗食一样。是的,我在写这篇回溯的日记时,午餐和晚餐,都在吃着吉隆坡这先进地区的狗食。

 

我们继续进行身份证,报生纸和选民资格的调查。昨夜的工作显然已经为我们打下群众基础,所以还不等我们沿户拜访,就已经有村民拿了相关的申请文件找上门来。我们又纪录了10来个申请报生纸或身份证失败的个案。这些村民只来自离我们最近的两座长屋,还未包括更远的地方。

 Long Laput人口大约两千,多达140户,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那些具有申请问题的人数占了总人口的大约25%。以一个相对具备发展规模的村庄而言,这个百分率高得惊人,万万不应该发生。

 人类的灾难在于无法设身处地

 当我回到吉隆坡这主流社会的主流媒体(国营电视台)上班时,一切物质所需的获得如此不费吹灰之力;24小时水电供应,全天候全范围的网路和电讯服务,全天候任你吃到吐的食堂食物供应。在这里,从新闻部长到采访主任,新闻编辑到新闻记者,甚至打扫的安娣,没有人能想象,或者曾经想象,或者愿意想象,在东边的沙拉越,距离美里城市仅仅140公里的地方,一个叫Long Laput的地方,有4分之1的马来西亚人不是“公民”,意味着;他们没有投票的权利,没有驾驶交通工具的自由(不能申请驾照),无法享有种种宪法给与“土著”的特别地位和优惠。

 这里顺便一提,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我曾经批为脑残的新闻部长“赖死哑丁”刚好前来拜访本电台,在我集精会神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电脑跟前,问我电脑荧幕上的比南女孩是谁?我敷衍他说是orang asli(即西马原住民),他自以为幽默的说看起来更像越南女孩。我大概没有给他太好的脸色,他傻乎乎的走开了,假装问我中文组在哪?

 没有身份证的东马原住民不能像我或文强那样,可以拿着护照去西马或其他国家进行考察。也不能像你们那样,凭身份证申请各种信用卡刷卡购物或者刷卡浏览色情网站(如果你没有这样做也不必纠正我),不能像很多我们以为已经很不幸的华人那样,去先进国“跳飞机”。没有身份证,等于丧失了身为公民的保障,地位连外籍劳工也不如。没有身份证,他们能在城市申请什么需要学历的工作?没有身份证,万一遭警察勒索或虐待,他们的投诉要如何确认?

 如果我们能设身处地,就不难想象,没有身份证的他们,即使想在酒店开间房,做个爱的自由也被剥夺了。当然,每个人的“性向”不同,有些人比较喜欢开个房间,只为了写小说(像花样年华里的周慕云那样单纯或者压抑),所以这样的事情未必能“设身处地”。

 Long LaputKayan

今天的行程有点单调,大部分时间只是在车子里。为了不让这篇后设日记过于苍白,就来点人类学的知识,介绍一些Long Laput的Kayan族的背景。根据Jereme Rousseau撰写的<The Kayan>,收录在Victor T.King编辑的《The Ethnic Groups of Borneo》一书里,Kayan族是集居在婆罗洲中部河流中上游地区的族群。在Baram河流域的人口大约7千两百多人(1996年的数据)。他们说的语言在不同地区只有微小的差异,自称为Kayan。

 他们和Kenyah及Kajang族分享共同的地区,生活方式则类似Penan和Punan。根据族人的传说,所有的Kayan族原本来自Kayan河上游,一个叫着Apau Kayan的地方。他们沿着河流和陆地,迁移到不同地区的中上游。Brooke拉惹统治期间,在1924年全面禁止包括Kayan族在内的族群,进行“猎人头/出草”,同时也限制了该族继续迁移。第二次大战后,沙拉越落入英国手中,Kayan族开始大量接触现代科技,学校和医疗设备纷纷设立。

 Kayan族是进行“迁移种植”(swidden cultivation)的农民,他们需要大量面积的土地来种植山稻。即便在今天,我在Long laput的每户人家,依然可以看到他们收藏稻米的地方。种植山稻的地方距离长屋相当遥远,收割稻米过后,休耕期一般长达10至20年。人类学简介到此为止。

 我们在调查将结束的时候,还来得及跟一名整个手背至手跗皆刺青的阿嘛作访问。她的右耳耳垂,有半尺多长。她透露自己在十多岁时就刺青了,由村里特殊的人来进行刺青。非常痛,要数天才能完成,有的女孩受不了,大哭大叫。她说现在已经没有人刺青了,那是一种美的标准。我的一名比达友同事告诉我,kayan人只有女人才刺青,Iban人则只有男人才刺青。她还提醒我一个现象,Kayan人都喜欢镶金牙。我重播拍回来的带子,果然发现不少受访者长了一口金牙,不曾留意,还以为他们在嚼槟榔呢。

 风萧萧兮路漫漫

 调查工作进行到这个阶段,我们鉴定了数项事实:

1.相对先进村落的登记问题相当严重

2.我们估计,越偏远的地区,问题会更严重

3.比南人聚居之上游地区,情况恐怕最为严重

 本着上述的大胆假设,我们决定到更偏远而内陆的地区小心的求证。于是,中午时分,我们从Long laput出发,开往Long San。以下是通往内陆地区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Long laput至通往Lapok路口的黄泥路       12公里           车程1小时

路口至Lapok的碎石路                                10公里           车程半小时

Lapok至三联伐木大本营                             84公里           车程3小时

三联伐木大本营至Long San村                    30公里           车程2小时

 

抵达Long San时,四轮驱动车已经变成泥车,我们则全部被震得得了骨质疏松症。当天晚上,我们下榻在一个四人只收20元的旅社,打酣声此起彼落。如果你有看上一集,应该留意到今晚,交响乐取代了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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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m河考察日记(二):身份证屡申请屡被拒的国度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24, 2009

周泽南

 

11月16日。星期一。上午晴,连夜雨。

 早起的鸟儿 

 早上六点30分,兴奋和激动很快驱走我的睡意。短短7天的行程,迫使我不肯放过每一个可以捕捉沙拉越画面的分秒。所以,开始具备可见度的时间一到,我就步行到市区的特定建筑物,并且拍摄下它们的画面,例如常青有限公司,Interhill有限公司的总部,Sarawak plantation有限公司,以商业大亨陈伯勤的太座命名的幼兰大厦等等。

这些表面上看来支撑着美里经济的经济企业,背地里究竟破坏了多少公顷的原始森林,导致多少原住民丧失土地的权利,甚至夺取了多少人性的尊严和生存的希望:大写的历史,特别是所谓的“马来西亚华人史”或者“沙拉越华人史”,甚至是“马来西亚华文报业史”里面肯定毫无记载。但是,至少在凉风习习的这个早上,我的摄影机见证着他们光鲜亮丽的表面,所隐藏,也可能会呈现的丑恶。

陈伯勤的EKRAN公司,就是当年在兴建Bakun水坝工程中的最大股东,今天至少有9千多名原住民因为受水坝工程影响,而被逼搬迁到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和找生计的地方。由大马媒体大亨张晓卿拥有的常青有限公司,以及最近被揭发其员工涉及比南女生被强暴案件的Interhill有限公司,和其他伐木公司如三联,都是大肄砍伐沙州原始森林,造成诸多原住民族群丧失土地和生计的罪魁祸首,其罪名简直磬竹难书。

绕过城市的中心,往海岸的方向,坐落着沙拉越人称为Tamu的菜市场。一些原住民妇女和当地华人,在Tamu贩卖蘑菇,槟郎,香蕉,尖不剌,langsat,一种称作isu的本地榴连等等,五花八门的蔬果。.

 

终于上路 

 原定上午10点钟出发的行程,突然被车子的机能状况给打乱。如老僧落定的文强也急得露出了稍微不耐烦的表情。中午12点,司机Philip Jau前来接我们,终于开始出发,踏上Baram河上游的考察之路。四轮驱动车在市区添了150令吉左右的汽油,很快地转入从Miri朝向Bintulu的高速大道。路边景色从城市转为乡野,再转为次森林。然后,接下来的景色,几乎全部都由油棕园垄断。

这要归功于积极引进油棕种植计划的沙拉越政府和大马种植业和原产品部,该部部长Bernard Dompok于今年11月2日声称,全马来西亚目前已经有4百50万公顷的油棕园。当然,他没有透露的是,在油棕园面积最大的东马两州,有多少户原住民因为土地被剥夺而丧失生计,有多少原住民地主因为不满意政府不加掩饰的剥夺原住民习俗地,而将政府及私人企业提供上法庭。例如在沙拉越,涉及原住民习俗地的法律诉讼案就超过200件。

 虽然是大道,使用的车辆很少,偶尔有几辆载大树桐的大卡车经过,立刻掀起一阵滚滚浓烟。大约走了半小时,车子开往一个叫Lapok的小镇,我们在两座路边附近的长屋的水果摊停下,用极为低廉的价钱购买了本地龙眼,山竹和红毛丹。然后,开始驶入窟窿处处的黄泥路,一直抵达Lapok小镇,在这里小休。这里离开美里城市还不到70公里,却完全没有水电供应。每户人家至少装了三个大水槽来储存雨水,都用自己的发电机。一些还穿着制服的中小学生,在四轮驱动车后座或坐或站;这幅景象告诉我们东西马在基本设施上的鸿沟。

伐木公司应有尽有 

 

70年代开始,沙拉越经济靠伐木业兴盛,获益的自然是伐木商以及少数能够从官商勾结中牟利的政客。Lapok小镇之外不及300米,坐落着Baram河支流之一的Sungai Tinjar,河水混浊不见底,水面上漂流着木屑,原来其上游不及500米之外,就是三联伐木公司的大本营之一。

 我们越过了横跨Sungai Tinjar的大桥,往Long Lama的方向前进,今天的目的地,是Long Laput,一个Kayan族群的村落,她也是司机先生的故乡。从三联公司大本营开往高原上的Long Laput,车程原为一小时。车子在黄泥路上奔驰的时候,不时碰到一些载着二三十枝树铜的罗里,都掀起一阵阵尘土。

 比起原住民村落基本设施的一无所有,伐木公司大本营堪称应有尽有。他们有24小时的水电供还不算,甚至还有自己的电话通讯设备。甚至,几乎所有通往原住民村落和小镇的道路都是,或曾经是伐木机器和交通工具所使用的道路。所以,原住民对伐木公司的依赖,特别是在交通方面,可想而知。这也是何以会发生那么多宗比南女生在上学途中遭伐木工人强暴事件的背景原因。

调查第一站:Kayan长屋Long Laput

 

 

 

 

 

 

 

从Long Lama附近开往Long Laput,蜿蜒的山路,区区12公里,却耗了1小时车程才抵达。车子爬在Baram上游区的高原上,大部分土地都是已经被砍伐过的次森林。Kayan族在这里实行刀耕火种(Slash and burn)耕种法,他们在具备沃土的山坡上种植山稻。据说在9月种植的山稻,现在正长得茂盛,他们在雨后呈现一抹亮丽的青绿。

下午5点,终于抵达Long Laput。这个地方距离美里市中心只有大约145公里,却耗了半天的车程。Long Laput是一个人口众多的聚落,人口大约1千多人,住宅的形式主要还是长屋。这里没有水电供,居民使用清澈的山水,拥有各自的发电机。有小学和图书馆,甚至在图书馆里面设有上网设备,基本上算是具备一定发展规模的村庄。

司机Philip Jau的长屋,由混凝土建筑而成,屋前不到50米就是Baram河。从这里乘船,15分钟就可抵达Long Lama,车程却要1小时。因为这里只有小学,村里的中学生都必须乘船去上学。我们在犹如马车的车子奔波了半天,受到Philip 家人热情的款待,晚上也准备在这里借宿。长屋的墙上挂着他妈妈用七彩珠串制作的帽子,盖子等装饰品。

4份之1Long Laput村民没有投票权 

 

6点钟至10点左右,我们正式为缺身份证,报生纸和选民资格的居民进行记录。我们挨家逐户的询问,从这个缺身份证的家长这里,打听到那个缺报生纸的家人,又从这个缺报生纸的家人这里,打听到申请不到身份证的另外一些朋友亲戚。仅仅在一个晚上的数小时内,我们就收集到19个成人和数十小孩的资料。我们的纪录项目包括:名字,岁数,性别,有无报生纸,有无身份证,有无选民资格,以及为何无法获得上述各种证件和资格的理由。

情况比较轻微的个案包括申请了数年,乃至10多年才获得报生纸或身份证。情况严重的例子是一名叫Tuning Emang的母亲,从小学六年级开始申请身份证,已经多达10次,每次都被拒绝,负责的单位是Long Lama的国民登记局(JPN).

还有一对叫Ronnie Wan和Nicholas Langgang Wan的兄弟,分别没有报生纸和身份证,国民登记局却不曾为他们的申请失败的原因,给与任何解释。有不少个案人物,其弟兄姐妹们都具有报生纸或身份证,唯独他们申请不成功。.

 多数碰到问题的居民,其申请主要是被Long Lama的国民登记局拒绝。大部分申请被拒者没有被告知申请失败的原因,一小部分则被通知说文件不足。根据该局规定,迟申请报生纸的人士,必须填写和附上16分文件,其中一些包括下列:

 dokumen sokongan,

 Dokumen yang diperlukan untuk pendaftaran lewat kelahiran, 16 dokumen.

  1. borang I and X
  2. Kad klinik kanak-kanak
  3. Kad kandung ibu(asal dan salinan)
  4. Discharge summary
  5. Surat pengesahan daripada hospital(jika kelahiran berlaku di hospital)
  6. Pengesahan daripada penghulu (di mana kelahiran berlaku)
  7. Pengesahan bidan(Salinan kad pengenalan atau sijil kematian jila meninggal)
  8. Gambar keluarga(Termasuk ibubapa/adik/abang)

15.surat akuan

16.Bayaran permohonan hanya RM10.00 sahaja satu permohonan.

然而,根据国民登记局网页的条件,却如下:

  PENDAFTARAN LEWAT

Apakah syarat untuk saya mendaftar kelahiran lewat?

Anda perlu mendaftar kelahiran selepas 42 hari dari tarikh kelahiran dan pemaklum mestilah Ibu/bapa kanak-kanak tersebut. Jikalau ibubapanya telah meninggal dunia, mana-mana orang yang mengetahui kelahirannya yang sekurang-kurangnya berumur 10 tahun atau lebih tua dari pemohon. Pendaftaran kelahiran boleh dibuat di mana-mana Pejabat JPN di seluruh Semenanjung Malaysia.

Apakah prosedur yang perlu saya lakukan untuk mendaftar kelahiran (daftar lewat kelahiran )?

Anda dikehendaki datang ke kaunter JPN dan membawa dokumen sokongan (asal dan salinan) iaitu:

  1. Borang PDL(L)
  2. Borang I
  3. Borang X dan;  Dokumen sokongan (asal dan salinan) seperti berikut:

     

  4. Kad Pengenalan Ibu dan Bapa
  5. Kad Kandung ibu (Rekod kesihatan ibu)
  6. Kad Klinik Kanak-kanak
  7. Sijil Perkahwinan/Surat Nikah ibubapa/surat pengesahan daripada Tuan Rumah/Tuan Kampung.
  8. Gambar keluarga (poskad) ibu bapa dan anak-anak.
  9. Sijil Berhenti sekolah/surat pengesahan dari Guru Besar.
  10. Surat pengesahan dari Tuan Rumah/Ketua Masyarakat dan bidan kampung
  11. Surat pengesahan dari Ketua Jabatan/Majikan mengenai tarikh dan tempat lahir menurut rekod perkhidmatan.
  12. Surat Akuan (SA-81) jika anak luar nikah (anak tidak sah taraf).
  13. Sijil kematian ibubapa sekiranya telah meninggal dunia.

Berapakah bayaran yang perlu dilakukan?

Bayaran proses : RM 10.00

[Seksyen 24(1), Ordinan Pendaftaran Kelahiran & Kematian 1951 (Sarawak Cap.10)]

 

绝大多数村民目不识丁,别说要填写16分文件,单单要弄清楚一份文件,并且确保所有资料正确无误,就耗费他们很多时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每次前往国民登记局呈交申请时,往往因为一些小错误而被拒绝,可是该局官员往往没有详细的向他们解释申请被拒的理由,在大多数的个案中,也不曾白纸黑字的纪录下被拒的理由,以及建议。由于这样的缘故,很多屡次申请屡次被拒的村民到国民登记局之后,只能空手而归。回去同样面对16分看不明白,也不懂如何填写才算完整无误的文件。

 村民们屡申请,屡被拒,最后的结果不仅是无法获得该有的证件,还得面对严重的罚款。一份由国民登记局发出的罚款款项如下:

 Pendaftaran Lewat;

 16-19 tahun              RM20.00

19-22 tahun              RM40.00

22-25 tahun              RM60.00

25-28 tahun              RM100.00

28-31 tahun              RM120.00

31-34 tahun              RM140.00

34-37 tahun              RM160.00

37-40 tahun              RM180.00

40 tahun ke atas       RM200.00

 

以下是国民登记局网页列下的身份证申请所需要的时间:

6. Berapa lamakah tempoh permohonan MyKad boleh disiapkan?
     MyKad boleh disiapkan dalam tempoh 24 jam bagi pemohon yang memilih untuk menuntut MyKadnya di JPN Ibu Pejabat
     Putrajaya. Bagi pemohon yang memilih untuk menuntut MyKadnya di mana-mana pejabat cawangan JPN di
     Semenanjung Malaysia, maka MyKad akan disiapkan dalam tempoh 10 hari bekerja manakala 30 hari bekerja bagi
     pemohon yang memilih untuk menuntut MyKadnya di mana-mana pejabat cawangan JPN di Sabah, Sarawak atau
     Labuan. Piagam MyKad siap ini hanya melibatkan permohonan dari Warganegara Malaysia dan permohonan tidak
     bermasalah sahaja.

我们在Long Laput的调查显示,有不少个案人物申请身份证已经申请了十多年,说明他们的申请有问题。关键在于,他们有没有被告知申请问题是什么的权利?为何国民登记局允许人民屡申请屡被拒的现象继续发生?

上述惊人的发现虽然让我们愤怒和吃惊不已,可是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况且夜深人静,多数村民都已经就寝,我们只好留待明天,继续我们的调查。

连夜雨打在Philip祖屋的锌板屋顶上,如爵士乐般不规则的旋律原本对睡眠构成干扰,很快的,当耳朵适应了不规则中的规则,脑袋就随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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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m河考察日记(一)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22, 2009

周泽南

11月15日。星期天。上午晴,晚上大雨不断。

缘起

凌晨四点钟。参与此次考察团的三名西马人分别从吉隆坡和槟城两地披星戴月赶往吉隆坡国际机场,飞往此次目的地的沙拉越美里。发起这次考察的是的马来西亚选举观察委员会(MAFREL)成员黄文强,以个人身份参与,却将会以纪录片方式对此行进行报道的周泽南,以及独立新闻在线记者黄书琪。

黄文强的目的原本相对简单,就是对Baram河上游或中游地区原住民的选民资格进行一项初步调查,以弥补这方面调查的不足。文强的论证是这样的;全国有资格登记为选民的总人口中,只有大约半数已登记为选民,东马两州的情况更为恶劣,大约只有3分1登记为选民。

在沙拉越,因没有登记而丧失投票资格的情况在内陆地区的原住民之间犹为严重。 当我们将上述情况置放在整个国家的民主改革进程来看时候,显然的,仅仅将下届大选“变天”的希望放在投向民联的选票已接近饱和的西马选民,是不切实际的,所以沙砂两州必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可是,如果占东马两州最大人口的原住民的投票率只占有资格投票者的三分之一,这兵家所争的筹码,不仅大为削弱,也同时意味着,沙拉越原住民的民主代表权只有三分之一。

导致沙拉越不少原住民丧失投票资格的直接原因是没有身份证或报生纸。一般的报道和言论不否认这问题的严重性。可是,让人惊奇的却是,从来没有任何官方数据,学术研究,或民间条查,可以提供一个相对有根据的数据。即便是由马来西亚人权委员会(SUHAKAM)出版的考察报告,也只能指出“根据前来跟我们会面的两个村子的比南人领袖,没有身份证和报生纸,占据了村民的大多数。”然而,这“大多数”究竟是什么数目,这情况究竟有多普遍,至今为止,却依然是个未知数。

暂时撇开“数据”的客观性不谈,没有身份证的原住民相等于丧失了一切权利的非公民。尤其是情况特别严重的比南人,没有身份证的小孩不能参加政府考试,成绩再优异的中学生也不能申请奖学金,成人不能申请护照。别说出国,因为没有身份证,他们只能在森林,村子和小镇,不敢到城市去,因为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不会被警察当作非法外劳而加以逮捕。

东马原住民在我国宪法里被列为“土著”(Bumiputra),其中一部分却连公民的身份和保障也不具备。这样的差别待遇是任何文明的国家都不能允许的。这次的考察,算是为这项问题的严重性,进行一项初步的数量化探讨。

媒体曝光率

比南人自1980年代以来即面对伐木活动的威胁,1987年,他们开始设立路障,阻止伐木公司的大卡车和机器继续捣毁他们的森林和家园。这些抗争活动已经闻名外国媒体,在马来西亚主流媒体中却只占据非常小的曝光率。两家靠在东马伐木起家的中文媒体《星洲日报》和《东方日报》更不曾以有说服力的篇幅,对他们的课题进行报道。 今年,比南人的问题一度引起广泛注意,只是因为被揭发的数十宗强暴案。我们这次的行程,虽然也抵达了数件强暴案的地点,可是却没有将报道重点,放在强暴案的进展上。因为促使强暴案发生的社会经济因素,才是导致比南人这个族群在被主流发展边缘化的同时,也曝露在伐木公司的剥削和依赖关系上。所以除了强暴和伐木课题,举凡公民身份,贫穷,教育,卫生,土地权等问题,都是该族群面临的问题的重要部分。

我国媒体,包刮非主流媒体,对沙拉越原住民的了解实在是太单薄了。 也基于上述原因,我们这两名媒体从业员,希望此次实地考察,能够扩大我们的采访视野,报道更多的沙州原住民议题,以便能收抛砖引玉之效,让更多西马媒体能提高东马报道的质和量。

沙拉越的热心人士

我们三人从抵达美里机场到下榻廉价旅社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不足道的乌龙事,可以省略。文强积极的和驻美里的非政府组织BRIMAS,Penan solidarity Support group等联络,希望可以集合大家的力量,一同为这项选民资格和公民身份调查,策划一项更大规模的研究。

当晚前来赴会的只有一人,他是目前沙拉越原住民律师联盟(Sarawak Indigenous Lawyer Alliance)主席Harrison Ngau. Harrison是一名Kayan人,和比南人(Penan),Kenyah, Kajang, Ukit, Kelabit等居住在上游的族群,同属上游人(Orang Ulu)。他目前是一名执业律师,处理很多原住民土地权的诉讼案。1986年,他为大马自然之友(SAM)在马鲁帝设立了办事处,处理该地区的投诉,包栝伐木问题和原住民习俗地被各种发展计划入侵的案件。因为太“落力”,在1987年的茅草行动中被逮捕,并扣留了60天。他还曾经当选过一届的议员。

另外一名参与我们饭局的是将充当我们整个行程的司机,导游兼翻译的Philip Jau,也是一名Kayan人。目前积极的在展开反对兴建Baram水坝,Murun水坝等的运动。今年9月16日他充当将受到Murun水坝影响的原住民发言人,前往沙州首长的官邸呈交备忘录时,连同10多名集会者一起被逮捕。这次行程多亏他的驾驶技术和人脉,才让我们度过重重自然和人为的难关,顺利的在8座长屋完成了3百多人的调查,让我们对原住民公民资格和选民资格,具备了一个初步的量化的理解。

今天晚上,美里的天空不断飘着时而小,时而大的雨滴。我们不得不担心,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影响明天我们要走的路段,拖缓了我们的行程。这种兴奋中夹杂着不安的心情,已经在一个星期前不断的折腾着我,我相信文强也是。我们当然想知道,也想确认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在真正面对着受到各种问题环绕的比南人等族群时,你肯定希望他们的问题不至于如此严重。你当然希望他们可以有尊严的过着一个“公民”应有的生活,而不是像在我们跟前那样,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过着外籍劳工也不如的没有公民身份的日子。

我在不安的雨声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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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迎接纳吉夫人到访——晴天连续下了四场黑色的血雨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12, 2009

(阿坦图雅日报12日讯)

 

本刊特约海狼

 

12年前,我拜访坐落在非常内陆的比南人村庄Long Spigen,先在美里的一间比南人住家等待可以进入内陆地区的四轮驱动车,等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开始出发,车子从市区进入乡村的石子路,然后开进发伐木公司开辟的黄泥路,最后开进几乎称不上路的黄泥地;其间屡次需要下车以便减轻重量,或者帮忙司机将陷入泥泞的车子扛上来。最后,车子无法再前进了,必须乘上长长的独木舟,在巴南河逆流而上。

 

开船的比南人说,包括比南人在内的许多沙拉越原住民都相信,每当有新人拜访原住民村,天空都会下雨,下雨的情况要看访客的来意和善恶。如果是一般的访客,即便是艳阳天也会突然下起一阵短暂的细雨。如果是充满善意的人士到访,细雨之后还会出现彩虹。如果是恶毒残忍之辈到访,晴朗的天空会突然下起腥风血雨。当然不必说,我到访的那一次,在抵达村子之前的一刻,艳阳天下有轻飘飘的细雨,只不过下了两三分钟,就出现一道绝美的彩虹。

 

12年过去了。我不曾见过像今天这样诡异的天气,八成是和纳吉夫人要拜访国营电视台有关。下午两点14分钟,电视台上上下下张罗着迎接罗斯玛的到来。我穿越迎接她的人群,信步走向食堂。那个据说当蒙古女郎阿坦图尔雅被炸弹炸得粉身碎骨的那一天,在一旁观看,见证着这场谋杀案的恐怖女人罗斯玛,刚好拖着她血腥而臃肿的身躯,拾阶而上。我不想看到她丑恶的脸,加快脚步。

 

一抵达食堂,炎热的午后就突然下起一阵大雨,大得很反常,像一名怨死的女人几乎把血水都哭出来那股劲。豪雨下了一阵,稍微喘口气,连续下起第二场大雨。这场雨,我留意到沿着屋顶滑下来的雨滴,竟然夹着一丝丝的血水,还有一些粉状的白色物质,看起来像是被炸成碎片的人类骨骼。

 

第二场雨稍微停歇,乌云向被招魂般迅速的退去,第三倾盆大雨又以惊人的速度,大力的打在国营电视台的上空。这一次,黄豆般大小的雨滴,是已经凝固的紫中带黑的血水。我忍不住伸手去接这些诡异的雨水,指缝间竟然留着数根两尺多长的黑色发丝。这个长度,很难不让我联想到,那不正是阿坦图尔雅的头发吗?

 

食堂只有寥寥几人在吃饭,乘没人注意,我赶紧把手中的长发放进口袋。心里还在嘀咕着今天真邪门,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闪电将半公里之外的高大树木击成两半。然后,我听见高高的云端响起一阵发自被撕裂的心胸所发出的声音,那一阵声音的能量如此之大,扭曲了云朵。然后,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看到两朵带着血色的云块,迅速的扭曲着对方,逐步形成一个人的脸孔。毫无疑问的,那是常常出现在报章和网站上的阿坦图雅的轮廓。

 

我说过了,这个脸孔只出现了三分之一秒,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我看着阿坦图雅的黑色秀发纷纷掉落,化为稠乎乎的腥红色的雨点。

 

马来西亚国营电视台为了削减开销,自10月开始不允许所有员工追讨加时工作的薪金。可是,为了迎接今天(11月12日)到访的纳吉夫人罗斯玛,却拨出大笔款项布置场地,举办宴会。猩红色的雨水,把铺上白色桌布的宴会桌椅全部染红了,主办当局狼狈不堪,只好取消了这场迎宾宴。没有人留意到,这些被染红的桌布渐渐变成凝固的紫黑色,那全是阿坦图雅的血水。

 

大雨疯狂的下,我从食堂返回办公室的时候,那个冷血的女人刚好结束了电视台替她做的彻底无意义的专访和表演。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有留意到,有一股黑色的血水,缓缓的在冷血女人的背后扩散。我跟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看到阿坦图雅,带着哀伤而愤怒的神情,在这名恶毒的女人耳边吹了一口气。丑恶的女人一个不留神,几乎从梯阶上翻滚下去。她身边的高官,守卫,贴身保镖都来不及扶她一把,我在10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看到阿坦图雅将这女人托了起来。阿坦图雅的眼神在告诉我,这女人以及她的同伙们,很快就会有应得的报应。

 

我回到临时的办公桌,不经意的掏了陶口袋,惊然发觉阿坦图雅的头发已经化成一张字条,用蒙古文写着:“电视台迎接纳吉夫人到访——晴天连续下了四场黑色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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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边文物馆-马来西亚第一间民办博物院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11, 2009

周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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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两个星期到霹雳州的务边,参观开张不久的务边文物馆。这座曾经因为锡矿辉煌一时的城镇,现在已是危楼处处。不少年代超过一百年的街屋,屋面保存着灰塑浮雕,只是已经年久失修,很快就会被刚劲水泥的房子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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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文物馆的馆长兼导览员彭西康先生,是个70岁的退休教员,曾经担任陈祖排的选区助理长达20多年。我们抵达时刚好碰到休馆假日,又没有馆长的联络,只好跑到人民公正党议员郑立慷的选区办公室询问。郑的助理叫我们到后面的马华公会找找看,才拨通了电话,彭西康不到5分钟内就出现在文物馆迎接我们了,这位老师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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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边文物馆坐落在余广大街上,是两层的街屋。底层开辟成收藏各种文物和张贴务边历史图片的空间。收藏掏锡米的琉锒,和橡胶业相关的器具,以及古早时候的各种生活用品。所有的历史图片和中英文图片说明都由彭西康一个包办,是名副其实的文史工作者。许多参观过文物馆的人都和我们一样,向彭西康作出“难能可贵”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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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西康对身为文史工作者充满感慨的说:“以前当选区助理时,从来不曾被人称赞过,只有挨骂的份。现在从事文史工作,获得的鼓励和赞赏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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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特殊的是,彭西康称这间民办的务边文物馆是全马第一间以博物院名义来注册的文物馆。个人觉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彭西康能够本着客观而不偏颇的治学态度,充分肯定每一个民族对务边开发的贡献;包括土生土长的Semai原住民,霹雳王室统治作为最早的有文献的历史凭据,以及中国人,印尼人和印度人在城镇开发过程中的事迹和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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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西康不仅收集了大量务边历史文物和照片,也以个人时间和财力,撰写和印制了中英文版本的务边简历史。参观过这间文物馆的国内外重要人物和团体,纷纷留下了大量的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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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木蔻山的监狱裸照和麻风病患墓碑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4, 2009

周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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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岛屿的东边有一座小岛叫木蔻山(Pulau Jerejak),19世纪初开始,是英殖民政府收容和治疗麻风病患的地方。到了大约20世纪的80年代,开始转换为放逐囚犯的地方。90年代末,麻风病患和囚犯都撤出了该岛,现在的木蔻山是制造轮船的基地,也被开辟成旅游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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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们一行人的实地考察,记录着麻风病患生活轨迹的遗迹应该至少包括一间教堂,一座兴都庙,为数不详的病患宿舍,至少两处古墓,管理员宿舍,以及三座监狱。在附近马来渔民的带领下,我们在两个地方发现两处分别立于50至60年代,以及1891年及以后的华人墓碑。

其中一座刻上光绪15年的杨诗合之墓,是目前我们发现的第二早的墓碑,最早的一座,字迹已模糊,立于光绪辛卯年,即1891年。和上述墓碑一起出现的墓碑,只为数5,6个,太半字迹已难以辨认,墓身刻上“普邑”,同行的陈耀威声称这显示其祖籍来自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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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处的墓群则主要是华人基督徒和佛教徒的墓。例如,1968年基督徒何文城之墓,潮艺社友基督徒某某之墓,圣教会邓德X之墓,基督徒梁面树先生之墓,基督徒陈鼓晰(22.8.1929-22.12.1957)之墓,潮艺佛学社林亚扁先生之墓等等。其中一个潮艺佛学社黄文成之墓,还刻上祖籍地的全址:福建泉南六都仁宅乡大运厝,并且有孝男孝女的名字。这样具备完整记录的墓碑在这里的墓群里非常少见。有的墓碑还刻上佛历年代,而且每座墓碑都有编号,估计不会超过40座。我们还发现一座破碎的淡米尔文墓碑。当地工作的外籍劳工声称,他们还见过不少穆斯林墓碑,唯年代不详。由于时间和行动自由的限制,我们也没有进一步去寻找这些穆斯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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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墓碑,其他和麻风病患相关的遗迹基本上只剩下建筑实物,而没有文字记录。例如一间在目前的造船厂旁的基督教堂,结构宏伟,高耸入天,可惜屋顶,墙壁和内部已经多处破败,近乎坍塌。一间目前还有信徒膜拜的兴都庙,据说在收容麻风病患的年代就已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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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然没有看到神庙的遗迹,不过可以在一些百年老树下发现供奉拿督公或大伯公的神案。从墓碑的祖籍来看,预料当年收容的麻风病患,主要以华人新客为主,其中又以福建人和潮州人最众。他们大概组织了佛学社,基督教教会和潮州艺术社(简称潮艺社??有待证实)等社团,来进行联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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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景象是,在基督教教堂入口处,停放了两艘被遗弃的小船,看起来似乎是传说中的“诺亚的方舟”,而这些麻风病患就是上帝的选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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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收容麻风病患的古迹,囚禁重刑犯的数间监狱一样精彩。我们看到至少3座长型的监狱,伫立在一片荒野之中。这些由砖和洋灰盖成的监狱,屋顶是长型的铁片,由铁结构支撑,相当独特。监狱墙壁上贴满了从各种语文的报章和杂志撕下来的图片,以裸女照片为主,也有不少女明星像;包括早年的张曼玉,张艾嘉,王祖贤,刘嘉玲等。出现率最高的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波霸”叶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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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也不竟然是色情作品,我还发现了几行充满励志的英文字句,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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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 witdraw in life, no matter how rough the going is.

 

Each of our life have dark days, never renew the darkness again.

 

Let dead past bury its dead.

 

如果上述字句出自囚犯手笔,我想此人既使教育程度不高,也必定具备某种思想深度。

 

Always accept your human weakness.

 

Success and self hate can not live together.

 

这样充满个人体会的字句,非经过监狱生活厉炼的人可是写不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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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州首长曾经向媒体宣称,会将木蔻山的基督教堂列为文化遗产,并且保留下来。虽然我们不应该怀疑他的诚意,可是要将如此残旧,乃至接近坍塌的教堂修复,并非容易的事。槟州政府若有诚意保存和抢救木蔻山的历史古迹,确保发展商不会出于无知而将岛上的墓碑,建筑,监狱,宿舍等铲除,是关键性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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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马来西亚最美的城市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1, 2009

海狼

你可以不知道一个马来西亚是什么,可是你不应该分辨不出,在一个拥有200年历史的城市和只有50年岁月城市吃早餐的区别。你可以不跟进蒙古女郎被谋杀案,可以不必让赵明福的案件进展左右你的情绪,可是你必须能够感觉到,在槟城乔治市一整排战前建筑走走看看,和在吉隆坡星光大道散步的差别。如果你有机会在乔治市的某件旅店醒来,乘阳光还不太猛烈,沿着战前建筑的街道或后巷,毫无目的的走下去,你一定会发现,槟城的乔治市,是街屋和自然最原始的颜色全马莱西亚最美丽的城市,也是全东南亚最亮丽的城市。

P1010230P1010244P1010229P1010241P1010491P1010463一个常年有庙会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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