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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从业:不是刑场就是战场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四月 30, 2010

周泽南

原载于《独立新闻在线》4月29日

NTV7《非谈不可》节目兼《追踪档案》制作人黄义忠,在乌雪补选期间揭发了首相夫人涉嫌干预新闻自由事件,结果辞职以明志,壮烈牺牲了。在马来西亚媒体界,像黄义忠那样能干的新闻从业员不是没有,或许还不少,可是具备他那样的媒体伦理操守,又能够在关键时刻择善固执的记者或编辑,就凤毛麟角了。很可惜,黄义忠只能辞职一次,来表达他对电视台,乃至整个新闻操控机制和体制的不满。

一个黄义忠离去,媒体界或许可以再多生产几个他。然而,你我都清楚不过,再多几个黄义忠被牺牲,也难以唤醒没有决心和能力去冲撞体制的沉默的大多数;那些一年又一年,从菜鸟记者逐渐被磨平为信奉“饭碗哲学”的资深编辑的新闻从业员。或许连读者都要慨叹,这个国家的媒体系或媒体机构,为什么生产不出几个有骨气的记者编辑?

老实说,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放眼各领域,就何曾出产过几个能在政权面前不亢不卑,敢发铮铮之言的人物?虽然事实是这样,我们对站在新闻,事情,历史最前线的媒体工作者,还是多了一份期待和要求。当这份期待成为媒体工作者自发承担的义务时,它就构成了新闻从业者活着的尊严,或者至少是她或他一天工作8小时的尊严的一部分。

当新闻从业员放弃或淡忘了这份期待,开始用年资,地位,新闻奖的数量,上清谈节目时的受欢迎程度,专栏文章点击率等等外在因素,来说服,或者蒙骗自己,让自己还相信自己是“专业”的媒体工作者时,这个社会就会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包括为垄断媒体的财主粉饰太平,为历任首相生产新闻秘书,甚至为“白里透红”的政治人物,选择性的收起了批判的武器。

当这样的媒体现象猖獗时,我们慨叹“媒体界堕落了”,“中文报业丧失了尊严”,甚至有人在笔者部落格里激进的建议焚烧主流报章。让人难过的事实是,尽管有待焚烧的主流报章可能叠起来比双峰塔还高,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一样能够把焚烧报章说成垃圾起火。这也透露了一种报业流氓心态:“你能拿我怎样?我们报道的就是垃圾啊?不过读者还是爱看。”

可是我必须说,这样的报业或媒体生态不能,不会,也无法永远构成社会常态。用企业的保护网来封锁新闻,封闭自己,为自己的懦弱和不长进编制遮羞布或安全网,毕竟只是暂时的麻醉剂。

新一代的新闻从业员,要或不要,都得接受社会舆论的检验和挑战。所以,以期躲在大媒体机构里面继续为早已经被企业和内政部限定的“专业范围”卖命,不如撇开在新闻自由课题上的假中立身份,做一名向真相和人民负责的新闻从业员。

当一名新闻从业员选择了站在真相和社会正义的一边,即使很多时候坚持起来难免会孤寂,但他至少找到了新闻从业的存在价值,以及自己身为新闻从业员的存在感。缺乏这份存在感的新闻从业员,我们只能从这样的专业人士身上看到虚假的光环,枯萎的花儿的踪迹,被收编了的批判武功,被豢养的骄贵,和假惺惺的张式“人文”格调或书香气质。

我们不强求,也不想有理想的新闻从业员都向黄义忠的壮烈看齐,可是该发声的时候发声,该出来的时候出来,该团结的时候给与支持和鼓励,至少是新一代的新闻从业员的起码做人素质。

国阵和为虎作伥的媒体帝国已然将主流媒体变成记者尊严的刑场和理想的埋葬场。可是有作为和存在感的新闻从业员们,绝对不能够,也绝对不允许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屠杀。我们,必须,即日起,将刑场变成战场。

我们手上的采访簿,录音笔,摄影机,电脑键盘和互联网,就是至死不渝伴着我们的武器。让我们用这些和新闻从业员一样充满存在感的事物,向不公,不义,不合理,不开放的压迫者宣战。

在新闻自由的长征路上,我们还在起步。有人当了炮灰(光荣的,痛快的炮灰,像黄义忠),有人被放逐和遗忘(让我想起528时期的战友),有人被凌迟处死(很难不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人以退为进,忍辱负重,在体制内有限的空间守住一块城池和净土。我们要成熟的容纳差异,不计年龄,语文,媒体种类,在表面上看来越来越暗淡的媒体疆域,杀开一条血路,创造一页历史。

原谅我将媒体行业描绘得如此血迹斑斑,不为别的,只因为新闻从业员的眼睛必须习惯于黑暗。只是,我们必须警惕自己,再黑暗的道路,也不能丢了手中的笔。为了言论,表达,资讯的流通,这些几乎看不到,摸不着的存在,我们必须习惯让自己更加敏感,而不是更加麻木和逃避。

我们可以选择麻木的把自己的灵魂弃置在政府和企业设下的刑场,或者选择敏感的主动出击,即便暂时无法给敌人致命的一击,在四面楚歌,以卵击石的时候,也不要放弃,用你的蔑视,逼视他们赢弱的灵魂,减损他的存在。

同事说我看来视死如归。我以为没有死,就不会有媒体生态的重生。

“Yes,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后记:写在砂拉越巴贡水坝纪录片被停播之夜。

一万多位原住民朋友,在搬迁的时候永远离开了他们的祖先和土地,那是死第一次。迁移到陌生的土地,过着看不清楚未来的日子,再死一次。这一次,我用摄影机纪录着他们的苦难,却被国营电视台那些没有灵魂的新闻从业员停播,无论对我或者对原住民而言,都是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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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条回应 to “新闻从业:不是刑场就是战场”

  1. 敬文 said

    支持下去!不要輕言離開。

    放逐馬林

  2. 艾琳 said

    绝对同意楼上的说法。沉默是屁。

  3. said

    我把这文章转到我记者朋友去了, 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因应。

  4. 艾琳 said

    看样子,是滴,饱了。

  5. huiwan said

    你這文章有撼動我,我也轉貼在FB了。除了對主流媒體的生態感到悲哀,您最後一段的文字更讓我難過,因爲我也記錄過一些原住民的苦難,所以對他們的遭遇感同身受。希望有機會能看到您製作的紀錄片。

    • mayashanti5282046 said

      Huiwan

      sorry, not able to write type in chinese.I will definitely get the bakun documentary distributed widely, dont w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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