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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型的示威抗议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13, 2008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下午三时五分

光華日報

文:周泽南

示威的动机和规模各有不同,结果也不太一样。笔者参与过的示威,自己就以不同方式告终;包括圆满结束、被警察扣留、被私会党徒攻击、被喝令解散。参与过的人数最单薄的一次请愿或动,是好几年前跑到槟城理科大学去声援被校方控告的理大华文学会会员。

那 时候,至少10名警察已比发动请愿的我们捷足先登,所谓发动人其实就只有刚刚于11月9日被捕的黄文强、笔者和少于3名朋友和槟城自救会的同谋。我们在警 察的虎视眈眈下集合在理大校门口,拉起唯一的长布条,抗议理大校方干涉校园民主。那次示威,就人数而言基本上没有什么“威”可示,不过我们都将自己想像成 背后有十万大军的代表和将领。

在示威人数和警察人数1对10,和记者人数1对5的情况下,警察虽然没有使用暴力驱散,却乘其不意的将唯一的 布条夺走。经过一番拉扯,经验老到的文强终于将布条给争取回来。经过那次示威后,好长的一段时间,笔者再也很少参与和见识过人数如此单薄的示威场面,直到 11月7日那天。

根据《当今大马》的报道,大约12名主张性别平等的男女,张着巨大的布条,从安邦捷运站游行到双子塔附近。他们抗议的是马 来西亚回教事务委员会(FATWA)禁止女穿男装和女同性恋行为的歧视性措施。这些布条和海报表达着:“抗议全部压迫女性的fatwa”、“女扮男装不是 犯罪”、“停止控人民的服装和思想”。他们还沿途派发字条,载有有关性别认同和性倾向的讨论的网站。

难能可贵的是,这些示威者大部分并非女扮男装者,也不是女同性恋人士。她们或他们是基于对个人自由和性别认同权利的坚持,而选择将自身的安全,暴露在警察暴力的威胁下。而且,示威者无论在思想上和身份上,完全不代表某族群。

示威阵容庞大固然可取,足以显示人民的力量,可是也不宜低估人数单薄的示威,或者以动员能力不足来批评之。例如上述小规模示威所传达的“停止控人民的服装和思想”的讯息,往往是巨大社会变革的前奏。容我向这些孤军作战的人们,献上最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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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示威枉成年─逾越是生活的需要

Posted by mayashanti5282046 于 十一月 6, 2008

周澤南

不容否認的是,今年我國社會最振奮民心的事件,莫過於數場萬人大集會和律師發動的示威遊行。雖然不同政見、立場、身份的人,對於「集會/示威/抗議」活動的適當性與合理性,具有迴異的詮釋,但基本上集會等於暴動的弱智推論已不攻自破。

數月以來,關於集會的非法性與合法性,以及恰當性與不恰當性的言論若將之羅列,或許已足夠作篇洋洋灑灑的集會「論述」之論文。對這些立場和態度不同的意見加以分析,可一窺大馬人民對於「集會/示威/抗議」這股潮流或文化,所隱含的複雜心態。據筆者觀察,它們大致可按以下數項歸類;

(一) 集會等於暴動

持這種論調的頑固份子的言論可見於主流媒體的大量報導中,而且不值一提,故從略。

(二) 不鼓勵「非法」集會

一些還有良知的執政黨議員,雖受不了執政黨口口聲聲將和平集會等同於暴力示威的愚民言論,但又礙於身份而不宜鼓勵集會,因此呼籲人民奉公守法,不鼓勵人民參與「非法」集會,有事情應該通過「正常管道」(如協商)解決。馬華的馬六甲市國會議員黃乃志就是持這種模糊立場者。他曾在座談會中表示,本身尊重人民有集會的權利,但是既然警察法令第27條阻止人民「非法」集會,人民就應該尊重法律。要挑戰該惡法也應留到國會去辯論。這種企圖兩邊討好的論調,只是將巫統獨大、選舉不公和執政黨壟斷國會議席的問題掃到地毯下,毫無任何說服力。

(三) 走投無路才上街

許多人都看到了數萬興都教徒是在投訴無門,走投無路的情況才上街的,因此才對集會者的行動表示同情。例如胡萬鐸在1222日的《東方日報》就嘗試以大馬印裔的弱勢地位,來說明集會抗議的合理性。可是進一步檢視這種理由,或將發現一些疑問。例如,一定要弱勢到某個地步才能通過集會表達心聲和立場嗎?一般既不弱勢也不強勢的團體或族群,或者是無法使用文字來表達立場的群體,難道就不適合通過街頭這平台來傳達訊息?當很多視集會過於「激進」的人認為集會是最後才不得不採取的管道時,其「恰當」、「激進」、「過分」的標準如何確立?既使一般上的投訴程序是寫信─再寫信─求見─協商─登報─示威,那也只是供參考的程序,從來沒有人可認定集會一定得是最後的管道。

(四) 隔岸觀火看集會

有一類人,談起集會權利滔滔不絕,但問及華人是否應加入BERSIH的集會,以壯大其陣容或沖淡其單一族群色彩時,卻不置可否的表示「順其自然」或「無為」。民主行動黨的鄧章欽和潘偉儉就予人這種印象。而且對他們而言,5年一次的選舉和加入政黨爭取民主,彷佛才是正道。他們或許並不認為,選舉不公還未嚴重到必須發動全民集會的地步。他們當然有權堅持其順其自然的平常心,只是懷疑在國陣擁有90%選票的現實下談議會民主,會不會天真得有點可愛。

(五) 集會是憲賦權利

持集會是憲賦權利,可以篾視,甚至挑戰阻止人民行使權利的「惡法」如警察法令第27條者,大體上是公民社會組織的立場和意見。也是人民公正黨、公民社會組織和『滾滾黃潮』系列文章等所主張的立場。基本上筆者認同這些立場,可是卻認為這些立場並不足以解釋所有參與集會者的動機。

多數媒體工作者都在預設,參與集會者必然是公民社會運動的代言人、激進份子或熱心支持者。因此在關於集會的報導中,也不忘像在大場合致詞者那樣,將所有重要人物點名一番。他們或許忽略了,有些人不過想充個場面,或湊個熱鬧,甚至抱著明顯的動機,利用自身的肤色,去沖淡某集會過於單一種族的色彩。

筆者猜想或許有人參與街頭集會,也不像筆者那樣抱著重大的使命,只是期待能在集會中巧遇朋友的那份驚喜,或者純粹想感受一下大家一起穿某種顏色服裝的參與感。實際上筆者認為,集會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重大的理由和立場,它的舉行可以是為了表達重大的一國之事或一族群之訴求,也可以只為表達一群人對社會、教育、藝術、性觀念、道德觀念等的看法。參與集會者甚至未必一定要對集會的理由具備非常成熟的概念,因為集會的目的之一,除了表達立場,也可以互相討論以及認識彼此之間的差異。這樣的自覺不成熟,總比預設大家思想和立場並無二致來得誠實而有意義。

(六) 逾越是一種生命的需要

烈火莫熄的年代,蔡添強坐擋水砲車的經典鏡頭,堪比美1989年六四事件中,那名擋在坦克車隊前的身影的悲壯。然後我們不僅看到,還可以聽到黃進發在國會集會遭逮捕前,高歌NEGARAKU的趣味鏡頭,歌者對國歌和憲法的虔誠,卻也變成對國會這立法機構的嘲笑。筆者目的不是要美化集會者和其舉止,而是想舉出,集會的目的和立場,可以源於一種生命的需要,既逾越。

逾越(transgression)是傅科(Michel Foucault, 1929-1984)進行叛逆性創造活動的指導思想。從不停頓的創作和無所畏懼的逾越實踐,貫穿於他一生的創作、研究、講課、討論、談話、訪問與社會活動。他曾經說:「如果人們不逾越,怎能了解法律的不可見性?」他甚至由始至終的認為,逾越(可解為對界限的突破)是生活本身的基本需要;不逾越,生命將失去意義。

「逾越」類似我們俗稱的「撈過界」,但逾越的對象是限制作為主体的人的各種知識、道德和權力論述。筆者不想化約傅柯的思想,只是想要提出,參與「非法」集會這一舉動,或許可以充當你我個人是否具備逾越的創造力的試金石。我們都清楚集會本無所謂非法,它不僅是憲賦權利,還是人類的自然需要。除了自閉者,有誰沒有集會的需求?為了某種政治目的而剝奪人民集會自由的惡法,自然不符合人民的利益也抵觸道德原則。在如此明顯的情況下,逾越惡法所設定的界限,身體力行的「以身試法」,寧可「犯惡法」來爭取集會權利,只不過是在人生「大逾越」中的一段小插曲,一個小實驗。

逾越本身就伴隨著各種可能性。就以逾越「非法」集會來說,參與集會可能只被警員警告了一下,集會得以順利完成,可能被驅趕催促縮短集會時間,也可能受到水炮和催淚彈伺候,或者幾個領頭的被逮捕。最嚴重的,當然如HINDRAF領袖那樣,被當權者強加煽動罪名,援引內安法令扣留入獄(當然對大部分並非舉足輕重的集會參與者而言,最後一項下場的可能性非常低)。我們當然不能排除,或許因為我們的勤於逾越,往後的集會都不再被視為非法,這樣的可能性。

重要的是,逾越者必須理解種種可能性,並準備自己承擔自己負責。所以,參與集會本身就是將自己置放在各種可能性之上,就這個意義而言,參與集會就像進行一場成年儀式。沒經過這洗禮,還枉為成年呢。

家庭關係、教育制度、社會價值、工作態度、道德觀念已將我們的逾越能力嚴重局限於消費自由的領域,而多數人其實身陷種種自身設下的不自由而不自知。因此,筆者呼籲大家不妨以參與集會/非法集會,來開拓逾越的可能性。重要的是,這種嘗試既使對個人而言究竟是利是弊,還有待研究辯論,但可以肯定的是,集會上的逾越肯定有利於社會和國家的進步。

還等甚麼?上街吧,逾越始於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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